柴姆·苏丁:用画笔回应痛苦

 天博体育资讯     |      2021-02-15 23:09

  卡夫卡与柴姆·苏丁

  多灾多难的人生往往与伟大的艺术如影随形。对于表现主义画家柴姆·苏丁而言,惨淡的童年与犹太裔身份带给他一生无尽的痛苦,也化作了他绘画的不竭养分。他用画笔回应痛苦,用画布记录创伤,成为记录人类沉重历史的“灾难艺术家”。

  柴姆·苏丁(Chaim Soutine)是上世纪初欧洲新艺术运动中一位重要的画家,也是巴黎画派的杰出代表。他的绘画汲取了欧洲传统艺术流派的创作范式,同时又有鲜明的技法创新和现代特征,对表现主义绘画的发展影响深远,被誉为新艺术运动中的”桥梁“式人物。

  柴姆·苏丁《自画像》,1918年

  柴姆·苏丁《南方风景》,1922-1923年

  扭曲与粗糙的创造者

  在绘画题材和视角上,苏丁深受欧洲古典绘画的影响。其现存的一百多幅画作大多以静物、风景、肖像为题材,对描摹对象的视角选择也较为传统。

  柴姆·苏丁《树》,1939年

  苏丁的独特之处表现在创作技法之上——粗糙的笔触堆栈、不经调和的色块冲撞、情绪化的色彩处理、扭曲的形象描摹……他汲取了印象派的笔触、野兽派的大胆配色,以及其它新艺术运动时期的先锋艺术创造,最终形成了自己的笔法。

  柴姆·苏丁《鱼和番茄》,1924年

  独特的绘画方式让苏丁笔下的人和物冲破理性形象的束缚,呈现出强烈的自我表现力和情绪感染力。在苏丁看来,绘画的扭曲和粗糙打破了外表的虚伪性,展现出饱满的情绪和内在的真实。

  柴姆·苏丁《塞雷风景》,1919-1920年

  柴姆·苏丁《雕塑家梅斯查尼诺夫的肖像》,1923-1924年

  苏丁通常被定义为表现主义画家,但与大部分表现主义画家所展现出的那种现代性城市焦虑不同,苏丁更倾向于处理并表达一种指向内在心理的私人化情感。

  柴姆·苏丁《屠夫男孩》,1919-1920年

  他的每一幅画都像是记录了一次深刻的自我解剖,欣赏者能够明显感觉到画作中画家主体的存在。苏丁的情感在画布上变得可视化,我们仿佛能够看见他将沮丧、绝望、愤怒、哀恸等一系列情绪倾注到布面之上。

  柴姆·苏丁《卡涅的糕点师》,1922-1923年

  柴姆·苏丁《小糕点师》,1927年

  他的肖像画从来不着意于描绘美化的表面形象,而是试图去触探内心深处的黑暗与真实。这些私人化的内在情感深深植根于苏丁独特的童年经历和身份焦虑之中,让他变得与众不同且难以定义。

  经历与身份的回应者

  柴姆·苏丁出生于白俄罗斯一个贫穷的犹太裔家庭,他的童年是伴随着穷困潦倒和种族歧视度过的。儿时痛苦的经历塑造了他日后内向、敏感的性格,也成为影响他一生创作的动机与母题。

  内向、敏感的柴姆·苏丁

  17岁时,受到一位医生的大力资助,苏丁得以来到巴黎学习艺术。在这里,他接受了系统的学院绘画教育,也触碰到艺术新浪潮的风波,随即展开了以自我经历为灵感的大规模艺术创作。

  柴姆·苏丁《剑兰》,1919年

  苏丁的静物画展现出对肉类食物的特殊专注,他一生中画了大量的肉类静物画,大多是是血淋淋的生肉。这种独特的关注点源自于苏丁饥饿的童年和犹太裔背景。

  柴姆·苏丁《静物与雷鱼》,1924年

  柴姆·苏丁《鱼,水罐与静物》,1923年

  在1916年创作的作品《静物与鲱鱼》中,苏丁将叉子扭曲成干枯的手臂模样,两把叉子就像饥饿的孩童干枯的手臂,想要握住食物。苏丁毫无疑问地将童年的经历糅合进了叉子的表征性意义中。

  柴姆·苏丁《静物与鲱鱼》,1916年

  在另一幅作品《静物与兔子》中,对于叉子的象征性表达同样清晰可见。孩童时代长时间的饥饿让苏丁患上胃病,对于食物的渴望与身体的痛楚堆栈在苏丁的记忆之中,最终沉淀在画面之上,表现为一种矛盾化的情绪。

  柴姆·苏丁《静物与兔子》,1924年

  苏丁的代表作《牛的尸体》,致敬了伦勃朗的画作《被宰杀的牛》。伦勃朗描绘的是17世纪荷兰在11月宰杀动物献祭上帝的传统,通过细腻的光影描绘来凸显牛肉的油脂感,整个画面是对形象的理性描绘。

  伦勃朗《被宰杀的牛》,1655年

  与伦勃朗充满理性思维的严谨笔触不同,苏丁的画作充满了情绪化的色彩与线条冲撞;对于牛本身的描摹被弱化,而祭祀仪式的神圣感和救赎情绪饱满地从画面中释放开来。

  柴姆·苏丁《牛的尸体》,1924年

  被宰割的、用于宗教献祭的肉类又无疑带有种族意味的自我投射——身为犹太裔被歧视和侮辱的经历,让苏丁把自己类比于用作宗教祭祀的“牺牲品”,作为“牺牲”的神圣感似乎能够想象性地消解掉被侮辱与宰割的痛苦。

  1919年一战结束后,苏丁在赞助人Leopold Zborowski的资助下前往南法小镇塞雷生活,并创作了大量风景画。绘画延续了他一贯的手法和理念:和煦的田园风光被注入焦虑和阴郁的情绪,扭曲的树枝和土地像是即将横穿画面而过。

  柴姆·苏丁《乡村风景》,1921-1922年

  战后生活看似太平,可战争带给人们的创伤却依然深刻。苏丁的画作正是要撕破和气的表象,展现被战争摧毁的心灵和低沉的情绪。

  柴姆·苏丁《房屋》,1921年

  1921年,希特勒成为德国工人党领袖,大肆宣扬纳粹主义和反犹主义。在接下来的20几年中,犹太民族遭受到了更加残酷的折磨和歧视。童年时期被歧视的经历深深地扎根在苏丁的精神之中,面对纳粹暴行,他变得更加痛苦阴郁,更深刻的情绪和思想在体内酝酿。

  柴姆·苏丁《房客》,1927年

  1925年,苏丁来到滨海城市卡涅,开始创作大量的人物肖像。与前期肖像画中暖色调的背景不同,这一时期他大量使用蓝黑色作为背景,画面更加诡秘阴郁,所绘人物也多是沮丧呆滞的面庞。

  柴姆·苏丁《蓝色背景中的英国女孩》,1937年

  二战开始后,这种阴郁、无望的情绪表达更为凸显。苏丁笔下的妇女和儿童被灰黑黯淡的背景包围,表情或凝重、或呆滞、或惊恐,展现出画家对未来的茫然和绝望,苏丁画作的情绪化表达也达到了巅峰。

  柴姆·苏丁《穿着蓝色衣服的上学男孩》,1937年

  1943年,苏丁突发肠穿孔,因为犹太裔的身份太过敏感,不得不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东躲西藏,最终因为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而死于手术台上。

  柴姆·苏丁说:“小时候,我曾经亲眼看见农村屠夫切开鸟的喉咙并且把血挤出来的场面。当时我想大喊,但他愉悦的表情不知怎的让我叫不出声来……

  柴姆·苏丁《母性》,1942年

  我时常能感受到那次并未发出声的呐喊——当我为教授创作一幅粗豪的肖像时,我试图摆脱呐喊的控制,但是毫无用处;当我描摹公牛的尸体时我依然想要释放那声呐喊,可依然没能成功。”

  柴姆·苏丁《门童》,1925年

  苏丁终其一生,都在试图释放童年时期留下的郁结,这种渴望释放的冲动贯彻在他所有的作品之中。

  苦难与历史的书写者

  许多人将苏丁比作绘画界的卡夫卡——犹太裔身份、阴郁敏感的情绪化表达、难以归类的强烈个人风格、表现主义色彩……两人的确有诸多相似之处。

  历史学家Ezra Mendelson认为,卡夫卡用一种“梦魇”式的叙述逻辑来创作小说故事,而苏丁则再现了“梦魇”的感觉。

  柴姆·苏丁《被剥皮的兔子》,1921年

  两人既是人类最沉重历史的亲历者,也是其记录者。他们的作品都在记录和传递痛苦的感觉,这种痛苦既是私人性的,也是民族性、时代性的。他们的作品因私人性而独特,因民族性而深刻,因时代性而永恒。

  柴姆·苏丁《静物与野鸡》,1924年

  人类之伟大,正在于对于他人悲苦的共情能力。无论是哪个时代、哪个国家的人,都能够在卡夫卡和苏丁的作品中感受到深刻的苦难情感,进而产生庄严的敬畏和怜悯。

  柴姆·苏丁《卡涅的厨师》,1927年

  犹太裔、白俄罗斯贫民、一战二战受害者、客死他乡……柴姆·苏丁的一生亲历了这些被我们赋予了诸多象征性含义的沉重词汇,他用绘画来回应这些经历带来的创痛感,用粗豪的笔触和大胆的色块承载复杂的情感。

  柴姆·苏丁签名

  柴姆·苏丁的伟大不仅在于他在绘画上天才般的风格创造,而且在于他的画作对于个人磨难与人类苦难这一永恒母题的回应,他对于情感和痛苦的把控与展现,让艺术展现出史诗般的深刻与隽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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